桃花坞初初建成时，只有二十来座房屋，那些房屋搭建十分简陋，家居物件也都是简而化之。最先入住的便是小九与他兄长二人，他们占据了其中两间小屋，剩余的房屋在老村长的分配下很快就住满了人。

    自村庄建成那日起，在村子的西面就分出了一块坟地，一道粗陋的围栏隔出生与死的界限。刚开始缺衣少食，药石全无，几乎每日都有人死亡，后来间隔两三日，十几日……

    慢慢的，人们不再只是麻木的面对死亡，也开始迎接活下去的喜悦。

    多年后小九再想起那个时候，仍是觉得十分震撼。人命是那样的脆弱，又是那样的坚强，只要用尽全力想着活下去，就真的活下来了。

    生与死的界限有时候其实是模糊不清的，他见过一个前一刻还在安安静静吃饭后一刻就口吐白沫倒地不起的青年。也见过须发花白，瘦得只剩皮包骨，连路都走不动的老者，在一碗粥之后就活了下来。

    不但是他活下去了，还有许多和他一样看不到希望的人也都活了下来。

    而后的岁月里，他们这些困苦无依的人们都活了下来，因为他们有幸遇到了阿念，有幸见证了桃花坞最初的模样，也有幸同某个名垂青史的人渡过了一次又一次的劫难。

    那年冬天的劫难，便是从一场百年难遇的大雪开始的。

    二人带着那不知名伤者从邬山下来时，小九虽因为狩猎一无所获而不悦，却又很快被身边那沾染着药香的人占满了心神。

    那人说，“人是你要救的，自然是你来给他治。”

    而后就慵懒的靠在椅子里，等他摸索脉象，开药方，简直视人命如儿戏。

    这些年他也确实是跟着她认了人各个穴位，但那也是为了杀人，也背了那么几十本药经，他以为不过是为了锻炼他的记忆，至于上山采药，那完全是生活所迫……

    眼下要去给人诊脉，还真是头一遭。

    小九忐忑不安看阿念半晌，对方不但没有半句好言鼓励，还一无所动的缩在椅子里支着下颌闭了眼，竟是又睡了过去，完全无视了医者父母心这项医者第一准则。

    小九头皮上前去摸索脉象，学着阿念从前的样子去翻翻伤者的眼睛，舌苔……

    他闭眼思索良久，小心翼翼对阿念道，“脉象虚缓，气血缓慢，阳气虚损……”

    阿念霍然睁眼，小九默默住嘴，等着她的指教。

    “下次别背书了，不管是病人还是家属，没人乐意听这些。”

    她指点人的时候，没有寻常教书先生的循循善教，苦口婆心。也没有那些所谓读书人常有的自命不凡，自视清高。

    无论态度和语气都如她那清冷的眼眸一样，不喜不悲，没有一点情绪。

    所有的话只说一遍，你若不解再问，她也会细致解释，你若不问，她的话头便是就此而过，完全不在乎对方有没有听懂。

    小九默默垂首，用心把话记下，才道，“是。”

    阿念揉了揉太阳穴，低声道，“继续。”

    小九斟酌半天，道，“严重的外伤，大量失血，再加上伤寒。幸亏他被我们捡回来了，不然就冻死了。”

    阿念点点头，“恩。”

    小九像是得到了某种鼓励，胆子也放开了，转脸继续诊脉。

    “哦，他像是吃了什么药，难怪能撑这么久，命还挺硬。”

    阿念不语，静静等在一边。

    小九继续探查，很快眼底闪过一丝疑虑，“咦，好像还带着旧伤。”

    他一把拉开男人的衣襟，致命的伤口便在后腰腹，本来剑伤要么只深不长，是被刺的，要么只长不深，是被划的。

    而这剑伤却是又深又长，足足好几寸，最深的地方几乎伤可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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