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中,母亲正和一个小姑娘坐在内室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见了我,先问:“你四婶娘身体可好?”
我应道:“婶娘身体康健,托儿问母亲身体好,说有空来坐坐。”一面拿余光去扫那小姑娘,但见那小姑娘微微垂着头,颇为腼腆地坐着,双手还在绞着一条红色的手帕,倒是十分的眼生。
母亲看了,笑道:“这是你的姨表妹妹,因你姨娘陪着你姨表哥哥上京城去了,路过这里,我便留下了你妹妹多住几日。以后,你可要多照顾你妹妹呢!”
我应了声是,走到她身边坐下,问她几岁了,叫什么。
小姑娘忸怩一下,说道:“十一岁了,叫作以真。”
唔,听说我的姨娘嫁的是陆姓人家,那么,她的全名便是陆以真了。
“妹妹是跟着我住,还是和母亲一处?”我问她,“你喜欢哪里,尽管说便是了,就当这里是自己家,不要拘束才好。”
陆以真把小脸红了一红,使劲绞了一会儿手帕,这才低声细语地说道:“听姨妈和姐姐的安排。”
哎呦,这个小姑娘可腼腆得厉害了!
我一下生出了不敢亲近的心来,便也笑了一笑,从丫鬟手中端过茶来,呷着热茶不说话了。
母亲便说道:“你妹妹初来乍到的怕生,你不要欺负了她!晚上就让你妹子跟着我睡吧。”见我点头,忽然把两弯蛾眉蹙了一蹙,说道:“你那头发并脸上的胭脂,是哪里给你重新弄的?”
听问,我怔了一怔,下意识抬手摸了一摸发髻,忽然想起来,在四婶娘那里吃过饭,她说我发髻有些散了,便端出妆奁来给我重梳了一个。因又见我脸上的胭脂水粉有些晕开了,才叫我添补些的。
便说道:“是四婶娘帮我梳的。”
母亲听了点头叹道:“也罢了,只是你不该用她那儿的水粉才是。她哪有这些东西?必定是小丫头们的,你使了她们的,难保她们背后不议论你!”
我刚想说没使丫头的东西,这些都是婶娘自己的东西,忽然想到了什么,便生生的咽了回去,只应了一声“是”,便再无其他了。
自此,陆以真便在我家住下了,我虽不常与她来往,但架不住她喜欢来我的地方,便让容易把外间靠窗的一张桌子给收拾了出来,又摆了一些小姑娘爱看的诗书,随她自己玩笑去。以真也不计较,偶尔看见双安描花样,她便丢了书去要学画,我只不理论。
如此过了七八天,或者十几二十天,为着闺中的日子都是一样的,我委实有些记不清了,忽然被母亲叫到前面去,将一张请帖递给我看。
又见我的两个堂姐也来了,母亲便说道:“林家派人送来请帖,说是他们家的老太太作七十大寿,请我们这些交好的世家去热闹热闹。因你父亲兄弟都不在家,便叫你到我跟前来问问,你同你姐姐们去不去?”
我一向不大爱凑热闹,刚要说不去,衣角去被悄悄地扯了一扯,侧过脸来一看,我的七堂姐急急地向我点头,只好笑了一笑,说道:“若是母亲和姐姐们都去,我也该跟着侍候才是。”
母亲听了大约很是满意,便颔首说道:“应该的,到底是世交,林家又是名门望族,很不该轻了人家,这才符合你们的教养。”
两个姐姐立即站了起来称是,我只好也跟着站了起来,跟着说了一声“是”。
母亲摆摆手,让我们坐下,因又说道:“这是一件。另一件么,是你父亲和弟弟要回来了,虽不与你们很相干,但到底该同你们说一声。”
七堂姐便笑道:“是,等大伯父回来了,我们过去请安。”
八堂姐也不住点头。
我只好说道:“是,等父亲回来了,女儿和两位姐姐一起去给父亲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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